跳至主要内容

博文

第四章 黑暗谷

  黑暗谷。 特斯的地貌是一幅被神明随意揉捏后遗弃的画布,布满了乖戾而崎岖的褶皱。偶有平坦的河谷地带尚可耕种,但绝大部分区域皆是贫瘠的乱石与陡坡。西面,尤其险峻,便如被巨斧劈开,尽是笔直插入云霄的赤色峭壁,一路向中部延伸,直至被一条桀骜不驯的湍急河流拦腰斩断。河的对岸,方才显露出些许适合农牧的平缓土地。 世代栖居于此的特斯族人,大多择河而居,聚落以族长那戒备森严的城寨为核心,如蛛网般伸展开纵横交错的街道。夜幕降临时,点点灯火亮起,星辰散落似的映照着房屋上那些象征吉祥与繁荣的锦簇图腾。再往东去,便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那是黑暗与未知的领域,是宿敌拉噶族时常袭扰的边境。连年的冲突与不安,迫使许多族人放弃河边的家园,向内陆迁移,将居所安置在更为安全的岗哨防御范围之内。 而特斯的南部,则是一条狭窄绵长的走廊,与同样神秘的瑶南族领地接壤。与危机四伏的东部相比,这里相对平和,但地理的荒芜与偏僻,让人烟稀少,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苍凉。 此刻,野花正独自一人,伫立在这片苍凉土地的边缘,一座早已崩塌废弃的古代遗迹顶端。脚下是破碎的石块与疯长的野草,风中传来远方河流隐约的水声。她遥望着河对岸那个熟悉的方向 —— 特斯,她的故乡,那个曾经承载着她所有归属感、如今却已将她放逐的地方。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河边远处,那栋孤零零、远离市集喧嚣的小屋轮廓上。记忆中,那里曾有过温暖的灯火和桑得稚嫩的笑语。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抑或是难以言喻的伤感。 纷乱的记忆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 我错了吗?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茫然地望着远方那片熟悉的土地,右手紧紧按在胸口。原来,这就是心被生生揪住一般的疼痛。 一声悠长的叹息,如羽毛般,消散在风中。下一秒,她不再犹豫。身体犹如失去了重量,向着下方纵身一跃。那灵巧得不似凡人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沿着古老遗迹那陡峭的斜坡疾速滑动。碎石在她脚下飞溅,风声在耳边呼啸。就在离地面尚有两米左右时,她身体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转,卸去了下坠的力道,然后,如猫儿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她仰起头,打量着这座饱经风霜的古迹。尽管墙倾栋摧,梁断柱斜,但从那残存的轮廓和宏大的基座依然可以窥见,它曾经必定是一座极其宏伟、令人敬畏的建筑。或许是一座用来祭祀远古神祇的古代祭坛?断壁残...

第三章|死亡迷宫的传说

耳鸣尖锐,视线模糊,言明只觉天旋地转。过了许久,他才挣扎着解开腰间的护带,胸口传来一阵隐痛。机舱内烟雾迷蒙,一股难闻的焦糊与刺鼻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他吐出一口痰液,竟带着血丝。他大口喘息,喊道: “ 大家还好? ” 机舱已经变形,不时有火花爆出,雨水从顶部的裂缝渗入,将他全身湿透,一股寒意袭来。 斜眼望去,西门仍在驾驶座上,他摇了摇手,算是回答,随即忙着调整通讯仪器,对着话筒喊道:“这里是西门 · 仲加特,飞机紧急降落,请派人支援。重复——”他说了数回,毫无回应,终于气愤地将话筒摔在仪表盘上,诅咒道:“他妈的!我们被困住了。”飞机的天线通常安装在翼尾,想必是在滑降时被撞坏了。 普勒教授揉着太阳穴,伸展着因紧张而颤抖的双掌,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他扶着椅背,蹒跚地走向机首: “ 卫星电话,我有。 ” 他从口袋取出一台外观普通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随即皱起了眉, “ 讯号很弱 …… 等雨停了再试试。 ” 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微颤。 西门见状,忿忿说道: “ 我就说了,先回去再来。 ” 坠机是因他的错误计算导致,尽管言明和教授未曾开口责怪,但他们眼神中那份无法掩饰的惊魂,在他看来,已是无声的轻蔑。坠机的恐怖与职业生涯的顿挫感交织,让他恼羞成怒: “ 你怎样向大亨交代? ” 这是他漫长飞行生涯中,第一次失误的耻辱。 大亨? 言明这才想起,这架飞机是他动用了种种关系,向那位人称木材大亨的砂拉越富商借来的,满口答应只借用一天,连带着大亨的专属飞行员西门,也一并借了来。飞机价值数百万令吉,虽可算入公账让考古协会偿还,但一想到那琐碎烦人的手续,就足够他头痛几个月。 普勒教授本性纯善,没有害人之心,要他与教授串通,将责任推给西门,他绝不应允。可如今西门的意思,显然是要推卸得一干二净。淳厚的教授面对这气势凌人的飞行员,在言语交锋上,无疑处于下风。 言明比教授年轻二十六岁,却久浸政府机构,深谙人际关系。他开口道: “ 飞机有保险,不用担心。你怕大亨怪罪,就说是我们的责任。条件是,你跟我们走一趟。成交? ” 他恼他推卸责任,口气便不客气。他推想大亨肯借用私人飞机,背后必有附带条件,最可能的就是一旦发现古迹,开发工程便由大亨承包。如此一来,既能从考古协会获得开发资金,又能名正言顺地砍伐林木,堪称完美的借口。 普勒教授拍掌道: “ 好。就这样说定。我们向大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