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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尼亚石洞之谜

 

第一章 尼亚石洞之谜


 

婆罗洲。

冰冷的水滴溅在脸上,言明猛然惊醒。他揉了揉眼皮,意识渐渐回笼,才想起自己身处一架颠簸的飞机舱内。舱顶的通风口正漏着雨水,一滴一滴砸下来,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赶紧抹了把脸,低声咒骂,抓起靠背上的毛毯往头上罩了罩,却还是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狂风在机舱外咆哮,激荡的气流将这架1997年制造的Bonanza B36型飞机抛掷得如怒海孤叶。这架小小的六座单翼螺旋桨飞机,在骤然增强的风势中竭力挣扎,机身的每一次战栗都是骨骼碎裂前的哀鸣。机舱内,剧烈的震动同样传递着风的威力,引擎在低沉地抗议,机翼切割气流发出锐利尖啸,这交织的声响,如无形的绞索,一寸寸勒紧三人的神经,酝酿着一股濒临溃堤的不安。言明瞥了眼仪表盘——高度表在乱跳,风速警告灯闪烁着红光。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别往下想。

言明坐在机身右侧,目光紧锁着窗外。铅灰色的云海在他眼前翻滚,浓稠如墨,几乎要将机翼都吞没进去。天色暗沉如永夜,风雨欲来的凶相印证着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再次扯紧了腰间的安全带,扣子都勒进了肉里。

坐在言明左侧的是位年近五旬的男子。他轮廓分明,身形挺拔,高挺的鼻梁与天然卷曲的头发昭示着他的混血背景。飞机颠簸不休,置身于自家书房而非风暴之眼,他却神态自若,与言明的戒备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全然未觉察同伴的不安,反而饶有兴致地指向窗外那片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山峦,胳膊肘不小心碰了言明一下:哎,看那儿!他并拢双手,掌心微合,以指缝对准远方的山脊,比划着,伊朗山脉和穆勒山脉1。这边,马来西亚砂拉越;那边,印尼加里曼丹。咱们正卡在中间呢。

他意犹未尽,又指着一条蜿蜒的河流,身体随着机身一晃,赶紧抓了下座椅扶手稳住:那是乌奈河2,拉让江3的一条支流。见言明依旧无动于衷,脸色铁青地盯着窗外,他忍不住推了推对方的胳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嘿,醒醒神。翻过那些山,就是加里曼丹了。那里有片地方,当地土著叫它黑森林4。怎么样?这名字一听,就够吓人的吧?

言明依旧沉默,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中年男子——阿利斯泰尔普勒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又晃了晃言明的肩膀,这次力气大点,言明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喂,听我说啊,那黑森林可是当地人的禁地,据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雨林,藏着最神秘、也最被低估的文明。再加上我们这对老搭档。”

他拍了拍言明的膝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手掌拍得言明腿上一麻,“简直完美,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教授喜欢乱用成语,言明见怪不怪。他终于拗不过这股热情,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好吧,好吧,我们这趟到底要去哪里?别卖关子了,教授。

普勒教授立刻精神抖擞地将一张磨损出折痕的旧地图在膝上摊开,膝盖顶着言明的腿,差点把地图戳到他脸上。他指着森林南边偏西的一个小点,声音压过引擎的嗡鸣:龙那弯5镇。那里有个大概两百米长的简易跑道。降落后,我们就沿着这条河往南,直捣黑森林。看,多么简单。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言明转头望向窗外,视线掠过下方那被无边雨林覆盖的起伏山峦。云层低得像要压下来,雨点开始砸在舷窗上,模糊了视线。简单?他心里冷哼一声,揉了揉被教授拍疼的膝盖。在普勒教授的字典里,简单一词往往通往最复杂的险境。看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便知又有一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在等着自己。他收回目光,带着自嘲的揶揄开口:真没想到,普勒教授,您一个在埃及长大的外国人,竟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熟悉婆罗洲。地图都快被你戳出洞了。

普勒教授露出一贯的自信微笑,甚至带着几分得意,收起地图往膝上一塞:别忘了我的身份,言明。著名的史前文明考古学教授。全世界的古文明,有哪个能难倒我?他眨眨眼,调侃道。

言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身体随着飞机一颠,赶紧扶住头顶的行李架:既然如此,那著名的普勒教授,您找我这小子来做什么?他刻意加重了著名二字的读音,嘴角微微上翘。

普勒教授得意地朗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舱内回荡,盖过了风啸:哈哈!别忘了,亚马逊流域文明起源的谜团,最后是谁找到了关键线索?还不是你这小子。他收敛笑容,凑近了些,胳膊肘又戳了言明一下,眼神狡黠,所以啊,有你在,这次的黑森林之行,只会更加精彩他故意拖长了精彩两个字,眼睛眯成一条缝。

言明听到精彩二字,只觉得眼角一抽,赶紧转开视线,盯着舷窗上滑落的雨痕。回想起两人过往那些所谓的探险,这个词,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了。他侧过身,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双腿,脚尖不小心踢到教授的行李箱,发出闷响。他皱着眉看向教授:我还是不明白。就凭尼亚石洞6里发现的那两具骸骨7,你怎么就能断定几百里外的黑森林是所谓的文明源头?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普勒教授眼中掠过赞许的光,仿佛一位大师终于等来了弟子那个足以开启论道的问题。他赶紧抬手打断,先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膝盖挪了挪,差点把地图掉到地板上。他这才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拍拍言明的胳膊:问得好。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瞎猜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在分享秘密,其实,我爸的手记里提过类似的事。他总说,婆罗洲这地方不是普通的热带岛屿——它卡在赤道线上,相信是其中一个永恒赤道点

言明一脸疑惑挑了挑眉,飞机又是一阵猛颠,他赶紧抓紧扶手,雨水从通风口砸得更急了:永恒赤道点?听起来像科幻小说。教授,你爸不是基因学家吗?这跟考古有啥关系?

普勒教授笑了笑,眼睛里闪着回忆的光芒。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边缘都卷起来了。他翻动着泛黄的纸页,借着舱灯的昏黄光线,指着上面潦草的字迹:何止考古,父亲连物理学也沾上边,他曾经说过,基因学的最终形态,必然是量子力学。永恒赤道点也是他提出的假设,在那个地方,隐藏了人类基因最大的谜团。

言明凑近了看日记,是教授的笔记,字迹模糊,夹杂着些化学公式和草图,让他头有点晕。飞机引擎的轰鸣像在附和教授的话,舱内空气更闷了,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教授……你不会是开玩笑吧?骸骨……和基因谜团,但这听起来太玄了。

普勒教授收起日记本,塞回口袋,拍了拍言明的肩,动作像在安抚:我爸有些假说更玄,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寻找他所谓的另类文明,据说他们的基因有其他特殊功能。他不禁哑然失笑,另类文明是蹩脚三流探险小说的常用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沦落如斯,身在其中。

言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被颠簸和这些话搅成一锅粥。雷光在窗外一闪,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嗯,也许……也许他们有特异功能?呵呵!

他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声音里藏不住些微好奇。

普勒教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飞机一晃,他稳如泰山:先找出口。言明,你也上过一些考古科系,帮我想想。他清了清嗓子,进入了他最钟爱的讲学模式,但这次声音柔和了些,像在闲聊:你看,地质学和史学界大都同意,早期地球的大陆板块能拼合,南美跟非洲就是例子。但澳洲、新西兰,还有这片印尼群岛,怎么也拼不回去。还有个怪事:北半球陆地面积几乎是南半球的两倍。他用手比划着一个球体,掌心在空中转了转,理论上,地球自转的离心力,该让陆地均匀分布才对。可现在这样子……所以,南半球这些孤岛,学界有两种说法。

言明点点头,抓着扶手稳住身体,雨点砸得舷窗啪啪响:第一种,是大南方大陆沉了海底;第二种,是陨石撞击,改了自转轴,引发大洪水。他抢先说完,眼睛亮了亮。

普勒教授挑了挑眉,赞许地哼了一声:孺子可教。关键就在这儿——无论哪种,都说明南半球有过大片陆地,和潜在的古老文明。但历史上没记载,考古也挖不出证据——直到尼亚石洞的骸骨冒头。

他加重语气,拳头在膝上轻轻一砸:虽然只是两具遗骸,但它们很可能就是那段失落历史的关键,足以改写我们对文明起源的认知。

言明深吸一口气,窗外雷鸣炸开,舱灯闪烁了下。他咽了口唾沫:您的意思是……婆罗洲有过能跟埃及、玛雅比肩的文明?教授,这……太扯了。

普勒教授悠然地耸耸肩:铀测试显示,三万到五万年前。东南亚历史才几千年,你算算这时间差?几万年前,古人类就远洋到这儿,钻进偏僻山洞?他摊开手,戏谑的反问,身体前倾,热气呼到言明脸上。

飞机下沉,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随时会散架。言明的内心逐渐崩溃,教授的话便如一支利箭,瞬间击碎了言明的恐惧,狠狠钉在了他的好奇心上。他抓紧座椅,声音有点抖:最大的疑点是,他们怎么死的?瘴气?病死?还是……出了岔子?啊!不对。尼亚石洞,应该有里一个出口。

普勒教授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言明的太阳穴:总算开窍了。他再次摊开那张地图,推到言明面前,纸边被汗水沾湿了,根据你的分析,出口最可能在哪里?考考你。

言明接过地图,仔细研究。他微微向教授倾过身,手指点在尼亚石洞的位置,胳膊肘碰了下教授的腿:石洞周围是大片的原始森林,并无明显的通道……”他沉吟片刻,从脚边的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迅速调出该区域的卫星地图,不断放大细节,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您看,他把屏幕转向教授,这附近是达雅族的活动范围。他们以独特的长屋8群居,分成不同部落散布。如今主要靠采燕窝为生——那可是要把方圆几十里的悬崖峭壁都摸透的活儿。如果石洞附近有另一个出口,这么多年不可能没人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划出区域,思路清晰地排除了石洞周边存在出口的可能性,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苍白中带点兴奋。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雷鸣,言明的心随之猛地一跳,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普勒教授瞥了一眼窗外愈发漆黑的天空,低声自语:雷暴要来了。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言明:分析得不错。那么,排除了周边,你觉得出口会在哪儿?想想我爸的手记——永恒赤道点在南边偏西,拉力会指向黑森林。

雷声的冲击让言明思绪被打断片刻。他定了定神,压下因颠簸和雷暴而加剧的焦躁,继续分析:西南方向是拉让江上游,那里原住民村落密集9,几百年来活动频繁,若有出口或古文明遗迹,早就该有传闻。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滑动,最终指向东南方一片远离主要水系的区域,语气肯定地说道:所以,最可能的是这里。这片区域,无论从距离、地形隐蔽性、还是可能的水源来看,都比您说的那个黑森林更符合逻辑。赤道点再神秘,也得接地气吧?

普勒教授听完,眼中掠过赞赏,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笑:分析很精彩,言明,逻辑也无懈可击。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时间。

他轻轻敲了敲平板屏幕,指尖停在黑森林的标记上,我们讨论的是至少三、四万年前的事。沧海桑田,这么漫长的岁月足以改变河流、地貌,甚至整个生态环境。你的逻辑是完美的……对于今天的世界。但对于几万年前,那不过是地图上的臆测。

言明立刻反驳,有些不服气,身体往前倾,膝盖顶着教授的:可地质环境的改变很缓慢,几万年虽长,也不至于完全颠覆吧?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奚落语气,再说实际点,教授。就算真有那么个出口通向黑森林,几万年前的人类,没车没船,靠两条腿从黑森林走到尼亚石洞,那得走多少天?几百里路,穿越这种原始雨林,还得钻山洞,全程黑灯瞎火的,就算带了火把也早灭了八百回了。

普勒教授闻言,发出一声自信的朗笑,笑声中夹杂着引擎的低吼:哈哈,言明,这不正好印证了我的核心推测吗?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言明,热气呼出来,你想,如果你是几万年前的古人,在漆黑的洞穴里迷了路,火把也熄灭了,你会怎么办?那个所谓的另一个出口距离尼亚石洞越遥远,不就越说明他们是意外闯入,最终被困死在里面的吗?

言明脑中犹如电光一闪,瞬间领悟了教授话里的深意,了一声,脱口而出:您是说……他们根本不是从什么出口进来的,而是迷路了,最后困死在了尼亚石洞深处?

正是。

普勒教授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舱灯一晃,他的影子拉长了,考古,需要的不只是知识,更要有近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那两具骸骨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两个迷失的灵魂。只要逻辑上能自洽,就值得我们去求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眼睛盯着窗外雷暴肆虐的天空。

言明陷入了沉思,普勒教授是他极为敬重的导师,尽管两人经常拌嘴抬杠,但在学识的广度和深度上,言明深知自己与他相比,仍有云泥之别。此刻,机舱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像是被无形的手猛拽了一下,他下意识攥紧了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雨水从舱顶的裂缝里砸下来,一滴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得他一激灵。他揉了揉手腕,口中却只含糊地了一声,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教授那总是能另辟蹊径的见解。窗外,闪电像鞭子抽打着云层,照亮了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绿海,雨点砸在舷窗上,模糊成一片水幕。

普勒教授很满意言明的专注,他闭上眼,享受般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部,椅子吱呀一声抗议了下。他说道:文明本身是抽象的,其发展不仅是科技的进步,精神层面的构建同样不可或缺,两者相辅相成。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深邃地扫向言明,胳膊肘不经意碰了下座椅扶手,你想想,古埃及的法老们靠太阳神维系帝国,古希腊有奥林匹斯众神,玛雅人崇拜羽蛇神……这些精神支柱,不是摆设,是把散沙捏成铁板的胶水。

言明对世界文明史也算有所涉猎,听到这里,不由点了点头,身体随着飞机一晃,赶紧扶住膝上的地图。他再次感受到,普勒教授之所以能在考古界声名卓著,绝非浪得虚名。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了在美国攻读文字鉴别学的时光。正是因为普勒教授那门古文字辨识的选修课,两人才结下不解之缘。

思绪被一声惊雷拉回现实,雷鸣震得牙根发麻。言明看着身旁在风暴中依旧泰然自若的教授,正是这个男人,将他从故纸堆中拉进了真实的历史谜团里,让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也一次次体验到探索未知的极致魅力。他深吸了口气,舱内空气混着雨水的潮湿味,让他鼻子一酸。

此刻,言明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甸甸的乌云压得更低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在云层翻滚的缝隙间,偶尔有利剑般的闪电划破黑暗,短暂照亮下方翻滚的绿色林海。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机身和舷窗,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像无数小石子砸在铁皮上。飞机在狂风中逆行,每一次颠簸和摇摆都让人心惊肉跳。言明不安地扫视着机舱内部,骇然发现几处接缝竟已开始渗水,冰冷的雨滴正沿着舱壁滑落,如不祥的预兆,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他心里开始默默诅咒起普勒教授——每次跟他出来都没好事。他赶紧从座位下摸出个空水瓶,堵住最近的一个渗水点,水花溅了他一手。

言明先生。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西门夹杂着电流的吼声,背景是引擎的低吼和雨刷的刮擦,风雨太大了,能见度很差。你确定还要继续飞往龙那弯吗?

西门是砂拉越本地的伊班族原住民,四十七岁,经验丰富的前空军飞行员,飞行记录超过一千小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咬牙切齿,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先返航?等天气好转再说?

不等言明回答,普勒教授已经探过头去,对着通话器问道,声音稳得像在喝下午茶:西门,我们现在距离龙那弯还有多远?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雨珠。

正常情况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西门立刻答道,喘息声重了些,但现在逆风这么强,时间只会更长。教授,你这是在玩命。

普勒教授却异常冷静,嘴角甚至带着微笑的弧度,他低头迅速扫了一眼膝上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滑动着,纸张被他的汗渍弄湿了:……山脉在这里……龙那弯……森林……有了!他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可以不直接穿越山脉,向西南方向飞,绕过这片最茂密的森林区,然后再转向东北。那边有一些零星的村落,实在不行,可以尝试紧急迫降。西门,你是老手,这小弯道,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

“绕路?”西门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电流噪音里夹杂着他的低骂,教授,那意味着我们要进入印尼领空。你想尝尝他们的防空导弹吗?再说,我们的燃油根本不够绕那么大一圈,最多飞到边境就得掉下来。

他顿了顿,在看仪表盘,声音更急了,前头那云团,黑得像锅底,里面全是冰雹。

教授想争辩什么,习惯性地做了个类似吐舌头的懊恼表情,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言明深知,一个是科学狂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两人都固执己见,再争下去只会机毁人亡。他立刻切入通话,声音沉稳而果断,按住耳机麦,压过风啸:西门,这次飞行,安全第一,一切由你判断。陈老板特别交代过,你是砂拉越最顶尖的飞行员,经验无人能及,我相信你的专业。他知道西门自视甚高,先顺着毛捋,接着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膝盖顶着教授的腿,不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确实有急事。如果你有把握,能在两个小时内,想办法把我们安全送到龙那弯,这次飞行的费用之外,我们再额外给你一笔可观的奖金。够意思吧?

这招果然奏效。耳机里传来西门略微舒缓的呼吸声,他沉默了几秒,在快速权衡仪表和天气雷达,然后语气恢复了些许职业性的自信,故作神秘地沉吟:……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龙那弯我去过很多次,这一带的地形和天气变化我心里有数……好吧,奖金可得准备好。抓紧了,我要拉高点,钻个云缝。话音刚落,机身猛地向右侧倾,一股强大的离心力将言明死死压在座位上,像被甩进洗衣机里转圈。他放在椅背置物架上的平板电脑瞬间滑落,言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塞回了脚边的背包里,背包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他紧紧抱住背包,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牙关咬得咯咯响。

普勒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趣道,伸手拍了拍言明的胳膊,力道轻得像在逗猫:我还真不知道,你小子居然有恐飞症?上次在亚马逊,你还跳伞呢。

言明干脆闭上了眼睛,懒得理他,额头渗出冷汗,滴进眼里刺痛。他深呼吸,试图通过默数心跳来平复情绪。

看着言明紧闭双眼、脸色发白的样子,普勒教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嘿,我跟你说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在讲鬼故事。

言明依旧闭着眼,只掀开一条眼缝,对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置可否,飞机又是一颠,他赶紧闭紧了。

教授像是要强调事情的重要性,自顾自地拍了下大腿,啪的一声在舱内回荡:除了骸骨,还有个新发现,这也是我非来不可的原因。跟永恒赤道点有关——我爸手记里提的‘共振频率’。

言明终于睁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揶揄,揉了揉太阳穴:哦?世纪大忙人普勒教授,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望我这个小弟的吧?

“当然要看望你。不过那是私人行程。”普勒教授难得有些讪讪,随即表情一肃,用手掌在嘴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眼睛瞟了眼舱门,确保飞行员没偷听,说正事。上个星期,世界考古协会的会长亲自找到我,给了我一份最新的机密资料。不是胡扯,是实打实的证据。

说着,他从塞在座位旁、那堆看起来乱七八糟却显然是他宝贝的书籍和文物复制品中,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直接扔给了言明。文件夹砸在言明腿上,溅起几滴雨水。言明手忙脚乱地接住,坐直身体,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的图表和数据看得他一头雾水——曲线图上标注着有机碳峰值地质模拟,让他脑仁疼。他只好又递还给教授:这好像是……土壤分析报告?全是专业术语,给我看也白搭。

“不仅仅是土壤分析,这是涵盖整个婆罗洲区域的最新地质构造和土壤层位分析报告。”教授接过文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他往前倾身,膝盖顶着言明的,热气呼出来,得益于最新的AI技术和大数据分析,婆罗洲最近再次成为了世界史前研究的焦点。

“哦?”言明挑了挑眉,飞机一晃,他赶紧抓紧文件夹,“有什么惊人发现?别绕弯子,教授。”

“通过灼烧减重测试,分析埋藏土壤中的有机物含量,再结合高精度的‘AI数字地面模型,重建古地貌——”教授比划着空气中的曲线,手势夸张得像在画符。

“说重点,教授。”言明忍不住打断他,对这些技术细节毫无兴趣,揉了揉被颠得酸痛的脖子。

普勒教授不满地瘪了瘪嘴,但随即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重点就是,数据显示,婆罗洲可能存在的古老文明,其年代……远超我们之前认知的任何上古文明。言明,它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史前文明。

最后几个字,教授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拳头在膝上砸了下,震得地图抖了抖。

言明惊得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笑意——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怕一笑出来会伤到教授那份难得的投入和热情。他眼角甚至因为憋笑而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尝试用安慰的语气,“教授,我当然也希望这是真的。作为半个婆罗洲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有如此辉煌的过去呢?但是……我们还是得面对现实啊,这种可能性,是不是有点像……做梦?高维的低语,听着像你爸手记里的那些鬼话。”

普勒教授却完全没听见他的质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眼神狂热:所以我立刻向协会申请了研究经费,他们批了——一亿美金。够挖穿整个黑森林,找那个永恒赤道点。

“一……一亿?“言明彻底愣住了,哭笑不得,文件夹差点从手里滑落,”这么多钱?,用来干嘛?早知道您这么有钱,我们干嘛不租架舒适点的喷射机来?省得在这儿淋雨。“

普勒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收起文件夹,塞回座位下,声音低沉:言明,你要知道,协会给我这笔钱,不是因为我的名气,而是认可我对这项研究的计划和……近乎偏执的热情。前期的勘探花费可能不多,但一旦找到确切地点,后续的大规模发掘工作才是真正耗时、耗力、耗资的无底洞。到时候,一亿美金可能都远远不够。

听到这里,言明沉默了,若有所思地耸了耸肩,窗外雷光一闪,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好吧,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他理解教授对考古事业的痴迷。这位年近半百的导师至今无妻无子,几乎将全部生命奉献给了那些埋藏在黄土与时间长河中的秘密。言明自己或许无法苟同这种生活方式,但他尊重教授的选择。他拍了拍教授的胳膊,动作像在安慰老友。

他依然疑云重重,忍不住追问道:教授,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数据或证据,能让严谨的世界考古协会相信您这个近乎神话的理论,并且愿意投入如此巨额的资金?或者说,是什么让您自己如此笃信不疑?就因为您爸手记里的那些线索?

普勒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机舱外雷声滚滚,为他接下来的话语铺垫着宏大的背景音。他没有直接回答言明关于一亿美金用途的疑问,反而目光锐利地反问道:查尔斯·达尔文的进化论,你了解多少?他往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言明,像在审视灵魂。

“高中生物课必修的内容,”言明实话实说,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微微调整姿势,抓紧了安全带,“大概知道核心概念是物竞天择、自然选择,生物从简单到复杂演化。当然,还有那个争议最大的人类起源于古猿的学说……

普勒教授点了点头,又露出了那种言明熟悉的、宛若在给小学生上课的循循善诱的表情:科学本身无所谓绝对对错,它是一个不断自我否定、推陈出新、持续成长的过程。达尔文的理论纵然有其局限和争议,但它的思维方式很重要。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们这次的婆罗洲之行,和猿猴无关。我关心的是生命本身最源头的问题。

普勒教授眼神变得凝重,他已经记不起父亲的模样,但是他的血液里,形成生命最基本结构的DNA中,隐藏着最深沉的秘密,也是他与父亲唯一的联系。那关于Z因子的秘密,连言明也不知道。

教授凝视着言明,那眼神专注而灼热,像把火炬直戳过来,让言明浑身不自在,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赶紧移开视线,抓起水瓶喝了口水——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那股燥热。舱内空气更闷了,混着雨水的霉味和教授身上淡淡的烟草香,让他鼻子一痒。

“生命的起源?”言明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有点哑,飞机一颠,他赶紧扶稳水瓶,“这就是那一亿美金真正要探索的目标?不是挖骨头,是挖……生命的源头?”

正是。

一谈及他痴迷的考古宏大命题,普勒教授眼中就燃起难以遏制的热情,像点着了干柴。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咚咚两声,眉头拧成川字,好比在叩问一个宇宙级的难题,“言明,告诉我,生命究竟是什么?”

言明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趁着机身又一次剧烈晃动,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脖子咔嚓一响,雨点砸在舷窗上,像在鼓掌催促。他揉了揉肩,勉强挤出句:教授,别卖关子了。生命?化学反应吧,或者像孙悟空那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普勒教授没有在意言明言语中的嘲讽,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螺旋,眼睛眯起来,像在回放画面。

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眼神有些飘忽,窗外闪电一划,他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言明胳膊上: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是谁,创造了最初的生命?是进化,还是设计?

言明当然知道标准答案:生命是有机物,按照主流科学观点,是由无机物在极其偶然的条件下,通过复杂的化学反应进化而来。他记得不久前看过一部纪录片,科学家在实验室中模拟原始地球环境,证明了在特定的天然条件和突变因素(如闪电、紫外线)作用下,无机物确实有可能转化为构成生命基础的氨基酸、核酸、核糖等有机分子。但这些有机物要进一步组合成最原始的生命,还需要极其稳定且持久的环境,避免被轻易分解还原。他咽了口唾沫,舱顶又滴下雨水,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这一切的发生,有着无数的偶然性。普勒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拍了下大腿,啪的一声在雷鸣间回荡:现代生物学告诉我们,地球上已知存在大约八百七十万个物种,其中高达九成集中在热带地区。他往前凑近,胳膊肘戳了言明一下,稳定的气候、充沛的水源和能量——热带雨林是天然的生命温床。这合乎逻辑地指向一个推论:地球上第一个生命,最有可能诞生在赤道附近。那么,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文明,按理也应该发源于热带雨林区域。

教授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言明,眼睛在舱灯下闪着光。言明皱着眉,勉强点了点头,承认这个逻辑链条听起来有点道理。

普勒教授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立刻如数家珍般列举道,手指在膝上地图上点来点去,纸张被戳得沙沙响:可你看,现在位于赤道带的国家和地区——巴西、厄瓜多尔、刚果、哥伦比亚、乌干达、肯尼亚、印尼的爪哇和我们脚下的婆罗洲加里曼丹……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些地方虽然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却几乎从未发现过任何可以追溯到文明萌芽期的、真正古老的、成体系的遗址。这完全不合常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分享禁忌,。

言明心里嘀咕,这些推论听起来像是为了结论而寻找证据,那是选择性偏差,有点像巴纳姆效应”——空泛而普遍的描述让人觉得准确。但他没有立刻反驳,想听听教授打算如何自圆其说。他耸耸肩,抓紧扶手,飞机一晃,水瓶里的水洒了点出来,湿了裤腿。

普勒教授显然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越说越兴奋,身体甚至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揭示一个惊天秘密,热气呼到言明脸上:之所以会这样,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地球的自转轴,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变动。也就是说,远古时期的赤道带,根本不是我们今天所知的这条线。他左手握拳,比作地球,右手食指则像卫星一样,缓缓环绕着左拳移动,手势慢得像在画符,眼睛直勾勾盯着言明,想象一下,地轴倾斜角度改变,赤道的位置就会随之漂移。这必然导致全球气候剧变,大部分生命会因此毁灭。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拳头一砸膝盖,无论地轴怎么转,总会有两个点,在数学和物理上,始终会停留在新的赤道带上。这两个受地轴转移影响最小、环境相对稳定的,必然是古老生命得以幸存和延续的最后避难所。

言明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脑海,他失声叫道,声音拔高了半度:原来这就是你爸说的永恒赤道点

普勒教授脸上绽开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眼睛眯成缝,窗外雷光一闪,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

……另一个点呢?言明追问,往前倾身,膝盖撞了教授的腿,忘了颠簸。

根据计算,教授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手指在空中划了道弧,另一个点,应该位于巴西东海岸外,数百英里的大西洋深处。

言明双唇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圆形,长长地——”了一声,最终却只能摇着头,吐出几个字,揉了揉被撞疼的膝盖:教授,您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科学的突破,往往始于‘无中生有’的大胆猜想。” 普勒教授对此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得意,拍了拍言明的肩,力道重得让他一晃,“不然你以为牛顿的万有引力、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特斯拉的交流电……这些伟大的公式和发现,最初不是源于看似疯狂、恍然大悟的灵感火花吗?”

言明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脑子嗡嗡的,像引擎在里面转。他张了张嘴,刚要挤出句但证据呢,普勒教授见状,更加得意地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言明的鼻尖,差点被戳中。

言明干脆闭上眼睛,一副懒得理你胡扯的模样,双手抱胸,自言自语嘀咕:“恍然大悟不是这样用的——”

雨水从舱顶滴在他额头,凉得一激灵。言明挥了挥手,刚想再说点什么,窗外的雨势却陡然加剧。豆大的雨点万马奔腾般密集地砸在机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像无数锤子在敲打铁皮。舱内灯光一闪,言明的心跳漏了拍。就在这片狂暴的噪音中,前方驾驶舱传来西门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紧急喊叫:

系好安全带,我们要紧急下降高度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飞机断了线的风筝般急速下坠,言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惨白,背包从脚边滑了出去,撞上教授的鞋。

而身旁的普勒教授,却像是对这剧烈的颠簸和急速下降毫无所觉,依旧痴痴地凝望着窗外。外面是狂风暴雨构成的混沌世界,但在他眼中,那是一幅惊心动魄、美丽得令人心醉的空中奇景。他甚至伸出手,想触摸那窗外的闪电,掌心贴上冰冷的舷窗,雨水在玻璃上滑过他的手指。嘴角挂着狂热的微笑,低声呢喃:父亲,我一定会找到……你所谓的……生命的转折点。上帝,到底是不是右撇子?

人类总以为自己在寻找历史,却很少意识到,有时候,历史也在等待人类重新走进去。

 

 

注:

1.  砂拉越(Sarawak)和加里曼丹(Kalimantan)的主要分水岭是伊朗山脉(Iran Mountains)和 穆勒山脉(Müller Mountains),它们共同构成婆罗洲岛的中部山脊,划分了北部流向南中国海的河流与南部流向爪哇海和马卡萨海峡的河流。

 

2.  乌奈河(Sungai Unai)属于拉让江流域上游的一部分。

 

3.  拉让江(Sungai Rajang)不仅是砂拉越的母亲河,也是婆罗洲最重要的水道之一。它见证了砂拉越的原住民文化、经济发展和生态变化,是连接内陆与沿海的重要纽带。无论是历史、文化、生态还是现代发展,拉让江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4.  位于加里曼丹中央的无人区,其中包括部分凯普阿斯山脉(Kapuas Hulu Range)和穆勒山脉(Müller Range)。一些婆罗洲当地人和探险家曾提及加里曼丹深处有一片黑色森林,树冠密集,光线难以穿透,几乎与外界隔绝,由于缺乏正式记录,人们对这片区域的了解仍然有限,充满了传奇色彩。

 

5.  Long Nawang(龙那湾)——东加里曼丹的达雅族村落,靠近加里曼丹砂拉越边界,属于阿波卡扬(Apo Kayan)高地地区,这里河流众多,森林茂密,是婆罗洲雨林的一部分。

 

6.  尼亚石洞(Niah Caves) 是马来西亚砂拉越(Sarawak)最著名的考古遗址之一,位于尼亚国家公园(Niah National Park)内。它是东南亚最重要的史前遗址之一,保存了4万年前人类活动的证据,也是全球最古老的洞穴居住遗址之一。它的发现改变了人类对东南亚史前文明的认知,同时也保留了婆罗洲原住民的文化传统。对于历史爱好者、探险家和生态旅游者来说,尼亚石洞是不可错过的神秘宝藏。

 

7.  1958年,考古学家在大洞(Great Cave) 发现了 40,000年前的人类头骨,称为尼亚人(Niah Man。这是东南亚已知最早的解剖学上现代人类(Homo sapiens)遗骸,证明婆罗洲有人类居住的历史远超此前的认知。

 

8.  砂拉越长屋(Rumah Panjang)是婆罗洲达雅族群的传统集体住宅,由多个家庭共享一座建在高脚柱上的长形建筑,每户拥有独立房间(Bilik),并共享公共长廊(Ruai),作为社交、仪式和议事场所。长屋不仅是居所,更是达雅社会的核心,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宗教和历史传统,如丰收节(Gawai Dayak)庆典、战士舞(Ngajat)和过去的猎头文化。随着现代化发展,部分长屋已融入水泥结构和现代设施,而另一些则作为文化遗产和旅游景点向外界开放,继续展现婆罗洲独特的传统生活方式。

 

9.  拉让江流域孕育了丰富多样的原住民族群,从上游的游猎部落,到中游的勇猛战士,再到下游的贸易民族,每个族群都为婆罗洲的文化增添了独特的色彩。如今,这些族群不仅保留了传统文化,也积极参与现代社会的发展,使拉让江成为婆罗洲最具文化活力的流域之一。伊河而居的民族有伊班(Iban),乌鲁人(Orang Ulu),肯雅(Kenyah),卡央(Kayan),本南(Penan),比达友(Bidayuh),穆鲁(Murut),马兰瑙(Melanau)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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